2005年6月，億萬富翁企業家賈伯斯 (Steve Jobs) 在史丹佛大學發表畢業典禮演講時，鼓勵畢業生追隨自己的心。「你們的時間有限，」賈伯斯說，「所以，不要浪費時間活在別人的人生裡……要有勇氣追隨你的心和直覺。」隨著時間推移，「追隨你的心」逐漸演變成「追隨你的熱情」，並衍生出無數類似的畢業演說金句。
但現在呢？
創業專家博哈內斯 (Michal Bohanes) 直言，這是「垃圾建議」。億萬富翁企業家庫班 (Mark Cuban) 稱這為「人生最大的謊言之一」。《深度職場力》的作者、計算機科學家紐波特 (Cal Newport) 則表認為，賈伯斯那種充滿幸福感的人生觀「其實並不特別有用」，甚至更糟——只是種同義反覆 (tautological) 的說法。為了給賈伯斯這份「智慧」釘上最後一枚棺材釘，兩位史丹佛大學的研究人員在2018年進行了一項研究 (地點就在離賈伯斯當年演講體育場不遠的地方) 並得出結論：「追隨你的熱情」或「追隨你的心」導致失敗的機率或許比成功更高。
紐約大學營銷學教授加洛威 (Scott Galloway) 曾將其創辦的訂閱業務L2以1.55億美元的價格出售。多年來，他一直直言不諱地稱「追隨熱情」類型的建議是「屁話」(bull–)。在《時代》雜誌近期發表、題為〈畢業典禮演講者不會告訴你的4條建議〉的文章中，加洛威指出，實踐能催生熱情。他寫道：「你的任務是找到你擅長的事情，」在不斷練習與精進之後，「把它做到卓越。當你因精通某件事而獲得情感和經濟上的回報時，你會對那件事產生熱情的。」
而身為基督徒家長、老師和教會成員的我們，在看著年輕人畢業、走向世界時，我們有更深刻的理由拒絕把「個人熱情」當成人生的驅動力。因為根據聖經，我們的心其實是非常糟糕的指南針。「人心比萬物都詭詐，壞到極處，誰能識透呢？ (耶利米書17:9)。
《不要追隨你的內心：上帝的道路非同凡響》(暫譯) 一書的作者布魯姆 (Jon Bloom) 也呼應這一智慧：
事實是，沒有人比我們自己的心更會欺騙我們⋯⋯如果沒有基督的引導，我們的心在本質上是病態的自私。事實上，如果我們照著自己的心去行，我們將會扭曲並耗損每一種欲望、每一份美感、每一個人、每一種驚嘆以及每一份喜樂。
如果人的心是一個糟糕的指南針，那麼，我們的畢業生還能信任什麼樣的人生原則呢？
回轉，離開罪。
沒錯，就是這樣。當然，這顯然不是典型的畢業演講主題。然而，與神同行事工 (In Touch Ministries) 的創始牧師史丹利 (Charles Stanley) 指出，我們的罪之所以需要被正視，是因為罪會「蒙蔽、困擾並背叛我們的心思」。史丹利勸勉人們，若想在人生中作出健全的決定，要祈求上帝顯明那些纏累自己的罪，並像大衛那樣懇求祂：「神啊，求祢鑒察我，知道我的心思……看在我裡面有什麼惡行沒有」(詩篇139:23-24)。
如今，即便是非基督徒，也在提倡「世俗版本」的這種智慧。加洛威在其著作《世界並不仁慈, 但也不會虧待你》中，幾乎是在懇求年輕人成為「房間裡真正成熟的大人」——遠離酒精與藥物濫用、謹慎選擇婚姻對象、忠於配偶與孩子、放棄虛榮的追逐、學習儲蓄並利用複利積累財富而非揮霍，以及作出其他健康的人生選擇。用基督教的話來說，加洛威正是在引導年輕人遠離那些充滿罪性與風險的行為，轉向真正興盛的人生。
也如史丹利牧師所說：「如果你想清除那些讓人生道路混亂的雜訊與噪音，你必須先從潔淨內心一切已知的罪開始。而很多人在這裡就止步了。」但上帝呼召我們不只離棄罪，更要近一步藉著基督「心意更新而變化」(羅馬書12:2) ；這就是經典的聖經智慧。
跟隨上帝，而不是跟隨「成功」。
已故學者魏樂德 (Dallas Willard) 在他著名的演講《上帝如何存在於商業中》(暫譯)強調：無論你是在製作斧柄，還是在經營一家世界500大企業，最重要的事情始終是「做門徒」——跟隨基督，好使自己越來越像基督。
每一個基督徒的呼召乃是如此。魏樂德認為，成功是「成為一個讓上帝的光如此明亮地照耀出來的人，以致於人們好奇：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與此同時，「永遠不要誤以為那光是出於你自己。」並且，基督徒應當在「你現在所在的地方，以及你現在正在做的事上」成為上帝的光。例如，大衛王就是「在自己的世代遵行了神的旨意」，印證了上帝知道祂為我們每一個人在我們所處的時刻中所預備的計畫 (使徒行傳13:36)。
領導力顧問娜塔莎 (Natasha S. Robinson) 在其著作《生命導師：通過有意識的門徒培訓尋找使命》(暫譯) 中詳述了這個觀點。她說，當我們把上帝放在首位時，「我們的人生會有更清晰的焦點，而我們在這世上的成就感，可能正是順服上帝後的副產品。」她還引用這句格言：「要成為那種女人——每天早晨當妳的腳一落地，魔鬼就會說：『糟糕，她醒了。』」
我每天醒來時，不會糾結於我這一天是否有價值，或者我的生命是否重要。因為我的信心建立在基督的位格與祂已完成的救贖工作之上。我的身份認同紮根於祂，因此，我接受祂指派給我的工作。
留意你的腳步。
比克納 (Frederick Buechner) 在《一廂情願》(Wishful Thinking) 一書中，勸勉基督徒聆聽主的呼召，而非聽命於「社會……或超我 (superego) ，亦或是自我利益」；這樣我們才更有可能在「上帝通常呼召我們去做的那類工作中」聽到祂的聲音。因此，他在《恩典的字母表》(The Alphabet of Grace) 中寫道：
留意你自己的腳步。每天早晨，當上帝呼召你再次成為「自己」時，如果你想知道自己是誰，就看看你的腳往哪裡走。因為你的腳步帶你去的地方，就是你真正的樣子。
換句話說——聆聽聖靈的催促，並跟隨眼前的道路，無論那條路看起來多麼平凡或卑微。
傑出的非裔美國神學家瑟曼 (Howard Thurman) 在他極具感染力的自傳《全心全意》(With Head and Heart) 中，回憶自己第一次代班擔任院牧的夜晚。當時，還只是神學院一年級學生的瑟曼接起院牧的電話，聽到另一頭的護士說，有一位瀕死的病人想見牧師。「你是牧師嗎？」她問道。
「在那如人生跑馬燈般的瞬間，我再次回到人生古老的十字路口：我必須在這裡做出關於呼召的決定，」瑟曼寫道。最終，他回答：「是的，我是牧師。」護士催促他快一點，「快要來不及了。」當瑟曼在那位瀕死之人的床邊吃力地禱告，並終於輕聲地說出「阿們」後，他看見那人張開眼睛，對他說：「謝謝你，我明白了。」然後，「他握著我的手離世了。」就在那卑微的時刻，在那間與白人種族隔離的醫院裡，作為神學家、屬靈導師和牧師的瑟曼誕生了。
操練基督般的愛與紀律。
加洛威教授的建議——即「實踐能催生熱情」——不只適用於工作，也適用於信仰。當我們忠心地操練禱告、研讀聖經、參與基督徒團契生活及其他屬靈操練，我們對耶穌的熱情也會隨之而來。而對那些忠心跟隨的人，主如此應許：「我要教導你，指示你當行的路；我要定睛在你身上勸戒你。」(詩篇32:8)
這些話或許不會讓體育場裡的畢業生歡聲雷動，也未必能引人進入那些熱門新創公司或機構裡的顯赫職涯。但它們會帶領年輕人走在「永遠的道路」上。在追求愛上帝與愛鄰舍的實踐中，基督徒將踏上一條由上帝親自建立的深厚生命路徑；這條路也許會有曲折、有高低、有繞道與延誤，但它的方向始終是向上的。
Patricia Raybon是一位獲獎作家與記者。她的著作、散文與靈修作品，長期探討信仰、種族與恩典等主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