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當關於麥特·錢德勒牧師 (Matt Chandler) 有著「不恰當」的網路交友關係的新聞出現在我手機通知中心時,我和其他牧師同事正在參加教會員工的退休會,他們全是男性。我打斷正在說話的人,大聲唸出這則新聞。
這則新聞就像沈重的鉛球般落在我們中間。我們聚在一起討論像這樣的事件給我們什麼樣的感受,以及我們在事工禾場上的友誼是否也可能「不恰當」。
整個福音派圈也因這個事件震動。Twitter上再次充滿關於「葛培理原則」的辯論。許多人呼籲中村莊教會 (The Village Church) 公開發表此事件的調查報告。「發表獨立機構的調查報告是永遠是最好的做法,」登霍蘭德 (Rachael Denhollander) 在《紐約時報》說。
根據上帝對真理及公義的教導,教會領袖們應該要查明中村莊教會事件的真相。但對身為ㄧ間小小教會牧師之一的我而言,這並不是這個事件裡我最關注的重點。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問題,不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是「當我們讀到像這樣的新聞時,在我們這裡——在我以及同事之間,有著什麼樣的影響?」
更具體的說,大大小小的教會醜聞,會如何扭曲我們對基督裡男女友誼的看法?當我們看到像這樣的事件時 —— 當濫權危機一次又一次發生時——我們是否不再認為教會內有健康的兄弟姐妹關係的可能性?
我們所聽到的故事,能改變我們對這個世界的想像,無論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
例如,當女性們看到貝絲·摩爾 (Beth Moore) 在教會內開了聖經課,便啟發了一整代的女性去追求那些她們沒想過能參與的事工。在婚姻的框架下,若我們關注我們過去共同經歷過的美好回憶,可以幫助治愈及改善我們關係。在社會正義問題上,不同文化或族群中若能有個代表性或發聲的人物,是很重要的事,因為他們的故事能激發我們對各種好的可能性的想像。
而教會醜聞和失敗等痛苦的事件也影響著我們。《勇敢的恐懼》的作者凱瑟琳 (Catherine McNiel)說,壞的故事讓我們變得更容易恐懼。這些恐懼既有特定性又有個人性:因為有三分之一的女性 (或四分之一的男性) 是性侵事件的倖存者,當他們讀到有關性侵或不當行為的頭條新聞時。可能會勾起他們靈魂深處的創傷記憶。
對於全職服事在教會事工的人來說,這些醜聞讓我們陷入左右為難,無法擺脫的困境。
「這讓我對我所做的一切產生懷疑,」一位男牧師和我分享。「我可能會因為接觸我正在牧養的女性而惹上麻煩,或者如果我不這樣做,就會因為未能『照顧羊群』而陷入麻煩。如果我這樣做,我就該死,但如果我不這樣做,我也該死。」
教會界對醜聞的反應讓女性也感受到類似的緊張情緒。當人們開始退到葛理翰提議的「安全線」後面時,我們的事工會逐漸凝結住嗎?或是,如果我們沒有作出改變,有天我們也會受到傷害嗎?
濫權及性醜聞之類的恐怖故事引發了我們「蜥蜴腦」的恐懼,羅素·摩爾 (Russell Moore) 寫道,我們正冒著因過度恐懼而導致癱瘓的風險。布尼·布朗(Brené Brown) 說,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該問:「你對自己講述的是什麼樣子的故事?」
對許多男性及女性來說,他們對自己講述的故事 (因著多年來的頭條新聞) 使他們得出「任何男女之間的情誼都充滿危險」的結論。
《為什麼我們不能做朋友?》的作者艾梅 (Aimee Byrd) 寫道:「像錢德勒這樣的案例,再次傳達了這樣一個信息:男性——尤其是牧師,不可能與女性建立健康的兄弟姐妹關係⋯⋯ 小心啊!不要太常跟我們聊天!小心不要太了解我們!小心不要隨便跟我們開玩笑!你不是十全十美的!」
在醜聞及罪的面前,我們為了保護教會未來不會受到傷害,本能的反應常是抓緊那些在男女關係間劃出清楚界線的原則或規定。例如,在這次事件後,一些教會領袖再次提倡葛理翰原則,似乎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正如我在別處所寫的,僅僅立法禁止犯罪是不夠的。我們需要十字架,我們需要上帝的恩典。如果我們做的只是努力避免犯錯,我們無法成為一個生機蓬勃且關係緊密的社區。是敬畏耶和華——而不是懼怕罪——才是智慧的開端 (箴言9:10)。
我們的新聞也助長了我們的懼怕。長期接收壞消息,給了我們片面且對教會生活的真實樣貌有了扭曲的觀點。這類事件不斷告訴我們:期待自己的教會是個「能有健康互動關係的群體」是不現實的想法,甚至是不可取的。
我對教會界有這樣的氛圍感到擔憂。
我擔心當醜聞事件在手機上響起的同時,破碎了我們的心,讓教會群體本該可以有的美好樣貌,因爲我們內心的恐懼而成為不可能。我擔心我們會絕望、退縮,放棄這樣的願景,因為我們對犯錯的恐懼遠大於「愛你的鄰舍」這條誡命。
那麼,我們該如何建立教會成為有著健康男女關係的社區呢?
聖經確實教導我們用誠實且堅定的態度看待罪,但聖經也呼籲我們要勝過罪。我們是基督裡的兄弟姐妹,因為懼怕造成傷害而互相躲避,會遠遠達不到天父對祂的家庭的計畫。
正如我對婚姻的期待不僅僅是「避免發生婚外情」,我對我孩子的期待不只是「不入獄」一樣,聖經也呼籲我們對教會抱有更大的期待,而不是「我們沒有性醜聞或濫權事件」。我們被呼召要彼此相愛,而這雖然包括——但也遠遠超過「不要互相傷害」這個標準。
還有,必須要澄清的是,我並沒有建議我們不要在教會內講述或閱讀關於基督徒犯罪的新聞。我並沒有提倡過分天真、煤氣燈效應,或對罪沉默。我想說的是,我們必須同時注意不要讓我們的心思意念單向的被這類故事所定型了。
我們需要能夠教導我們把目標放在對的地方的故事。我們需要一種基於聖經 (但不是出於恐懼) 的男性及女性神學,並因著敬虔的男性及女性同工合作的榜樣而道成肉身。我們需要尋找並分享這些健康的見證:男性沒有放棄和女性同工的教會,以及即使沒有死守「葛理翰原則」依然美好健全的婚姻。
要建立這樣健康的教會,調整我們的眼光很重要。上帝的大使命需要男性及女性在福音事工上信實的相互合作。我們不能僅僅因為太害怕與異性一起犁田,就乾脆全身而退。
那些做得很好的教會的見證,總會為我們帶來希望,將我們的心思及想像力帶回所有真實的、可敬的、公義的、清潔的、可愛的、有美名的事上 (腓4:8)。宣講上帝過去對我們的信實,是讓我們對未來心存盼望的方法 (詩篇105 、106篇)。
我舉個例子。當我剛開始約會時,我很快就意識到我自己的成長經歷只教會了我關於「不忠、性成癮、惡劣態度」會如何破壞一切的畫面。當我試著想像自己能成為一個70多歲且擁有幸福婚姻的人時,我的想像力崩潰了。
因此,身為一個20歲的學生,我開始看心理治療師,但我也在教會會眾之間尋找道成肉身的見證。我邀請和他們共進晚餐,請這些婚姻受過時間考驗的夫妻和我分享他們的故事。漸漸的,我對婚姻可以成為的樣貌有著越來越大的盼望。
男女之間的友誼也是如此。我在自己的工作生活中也看到了這一點。上週,當我和同事坐在一起聊著又一起醜聞時,我們不禁聳了聳肩,嘆了口氣。我們哀悼,然後半開玩笑的說要辭職。
但後來,我們藉此機會反思我們自身的關係。我們互相分享了我們教會群體內健康的男女友情的故事。我們提醒自己,教會內依然有許多橫跨幾十年的婚姻,以及信實美好的事工夥伴關係。我們默默地分享這些長期順服上帝的故事——雖然這些故事永遠不會成為頭條新聞,但卻支撐了我們對上帝教會的希望。
布朗溫·李(Bronwyn Lea) 是《超越尷尬的側面擁抱:在為性瘋狂的世界中作基督裡的兄弟姐妹》的作者,也是戴維斯第一浸信會(First Baptist Church of Davis)的門訓及女性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