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urch Life

在食物豐盛之地操練禁食

即便我發誓戒掉過度飲食,卻看著有需要的弟兄姊妹依然餓著肚子,又有什麼意義呢?

Christianity Today April 7, 2025
Illustration by Mallory Rentsch Tlapek / Source Images: Unsplash / Getty / WikiMedia Commons

我震驚地站在超市的穀物麥片區。在我左右兩邊的貨架上,有數不清種類的早餐穀物麥片,一排排地延伸開來:富含維他命!加上超多棉花糖!有機小麥胚芽製的肉桂脆片,提供你每天所需纖維的兩倍!

過去的四年半裡,我在另一個國家生活。在那裡,我只能在住家附近的當地食品攤販街上買到食物。我在市場上走來走去,經過裝在大桶裡扭動的鰻魚、小巧銀色推車裡冒著熱氣的餃子,以及堆在折疊桌上的一捆捆帶泥的白菜。​我只能買能裝進袋子、徒步帶回家的東西。現在我搬回了美國,馬上被地方超市店內滿滿過量的商品所震懾。

在一個物質富庶的地方禁食是件很奇怪的事。​這不僅因為我們許多人未曾因「必要」而禁食,也因為我們潛在的文化假設。

一方面而言,我們縱容享樂主義:我們的身體想要什麼,就必須得到什麼。我們把慾望奉為最高的價值,屈服於每種慾望的引導,讓它奴役我們。通常,我們已預設快樂意味著「擁有多於所需的東西」。就像串流媒體鼓勵我們無限地追劇、聽歌,智慧型手機以讓人上癮而設計那樣,我們所吃的東西也經過精確的設計安排,讓我們成癮。當我們對食物的慾忘被從過量生產中獲利的全球食品集團操控時,我們很難正確的調節我們的食慾。

另一方面,我們接受了一種現代諾斯底主義的變體。在柏拉圖主義和二元論哲學的強烈影響下,我們將身體與靈魂分開,形成錯誤的二分法。​我們高舉非物質領域,認為它比肉身更加純淨、更加真實。而肉身往往被我們視為骯髒、甚至是有罪的。我們會因模仿網紅們而過度節食。對許多人而言,「禁食」往往帶著對身體的羞恥感和宗教上自以為義的包袱,可能會刺激到那些在飲食失調問題上掙扎的人。

如果這些謊言僅在我們的文化中存在,也就罷了,但可悲的是,它們也可能出現在我們的教會中。​

舉例來說,教會中的物質主義或享樂主義文化,表現的形式可能為「不斷追求更高的出席率和更大的預算」以購買更好的設施。我曾有位宣教士朋友,走進我聚會的大型教會會堂時,感到非常憤怒。​他環顧我們閃閃發光的螢幕、舒適的座位和華麗的花卉佈置後說:「在我們宣教地建立的教會裡,我們甚至必須為買折疊椅而募款。我們已在地下室聚會20多年了——這ㄧ切向人們所傳遞的,是什麼樣的『基督的十字架』?

教會有時 (或許是無意的) 這樣暗示人們:「我們的肉體是問題所在,只有靈魂才是真正重要的」——例如,批評服用抗憂鬱藥物的基督徒缺乏信心;或除非能確保「福音會因此傳揚出去」,否則教會長老們會拒絕資助海外挖井的宣教行動。這種教會版本的諾斯底主義認為身體有著種種問題,或至少比他們所謂的「靈魂」還次等 (認為拯救靈魂勝過服事人身體的需要)。

這兩種相互對立的謬誤——將我們引向「過度重視」或「忽視」身體,並深刻地影響了我們對食物的習慣。​但是,對基督徒而言,「禁食」作為一種屬靈操練,提供了強而有力的第三條道路,向我們最常見的 (關於身體的) 謊言訴說真理。​

自從多年前偶然接觸聖公會以來,我在大齋期期間曾有創意地「禁戒」一些事物:不瀏覽Instagram、停止教會聚會、下午五點後不使用手機。有一年大齋期,我甚至禁止自己在與人對話時發出「不必要的評論」。作為個人主義者,我們喜歡創造量身定制的「禁食」項目。雖然這些操練無疑可以在我們與上帝同行的生活裡發揮有益的作用,但我還是常常回歸在信仰群體中「共同的禁食操練」——因為這挑戰了我們文化中的謊言。

禁食一直被認為是基督徒的傳統,世界各地的基督徒都有禁食的傳統。在科默 (John Mark Comer) 的一集播客裡,一位來自伊索比亞的來賓描述在她成長過程中,如何在基督教群體裡和大家一起連續禁食50天 (日出到日落之間禁食)。另一位來賓則喜樂地形容,通常在禁食的第 14 天,他會對聖靈有更敏锐的感知。

這些經歷聽起來很棒,但我還沒有達到那種境界。對於禁食,我還是個初學者,還在摸索如何有規律地在禱告中不吃三餐。在我嘗試操練禁食的同時,我也想向其他人學習禁食操練的屬靈目的。

十九世紀的宣教士戴德生 (Hudson Taylor) 從山西的中國基督徒身上學到許多關於禁食的功課。戴德生觀察到

由於禁食會讓人感到軟弱和窮困,它確實是上帝所設立的恩典的手段。也許我們工作中最大的阻礙是我們自以為有的力量。而在禁食中,我們體會到自己是多麼貧乏、軟弱的受造物,依賴一頓飯菜來獲取我們所倚靠的一丁點力量。

似乎,上帝喜愛填補我們在禁食中顯露出來的軟弱。

我也發現在飲食中的自我捨去,可以鍛鍊我們在屬靈征戰中需要的肌肉。正如羅伯·莫爾(Robert Moll) 所說:「捨己的習慣能加強我們背十字架的能力,因為我們連身體都一起被塑造成基督的樣式。」我注意到我在禁食期間,能更堅強地抵抗我個人的軟弱及試探。這讓我想起大學時期,我會在健身房做腿部重量訓練,以便在足球場上跑得更快、踢得更有力。

甚至連耶穌也經歷了透過「身體的禁欲」來獲得屬靈的力量。​在聖靈的引導下,祂禁食了40天,沐浴在天父的肯定中,準備好在曠野中迎戰魔鬼。

禁食也能讓我們意識到我們這個社會的不良飲食習慣。我們許多人會一邊看電視節目,一邊獨自吃晚餐,或在一個又一個忙碌的行程之間抓空檔吃速食餐點。我們過度放縱,浪費了許多食物。​對於我過去吃了太多的,以及沒有吃完的食物,我深感抱歉。

畢竟,即便我發誓戒掉過度飲食,卻看著有需要的弟兄姊妹依然餓著肚子,又有什麼意義呢?如果禁食不僅是為了讓我的身體和靈魂在上帝面前得到正確的調整,更是為了促進我所在的社區實踐公義——會是什麼樣的畫面呢?

我們的貪酒好食和不健康的自我傷害,都發生在現今這個依然充滿真實饑餓案例的時代。每八個美國人中就有一人經歷著食物供給的不穩定——意思是,他們沒有足夠的資金獲得所需的食物。在充滿琳瑯滿目的食物商店旁,想到仍有一些人正在挨餓,讓我深感悲痛。

許多基督徒會利用大齋期或其他禁食時期來與飢餓者共感:為窮人募款,或提高人們對此議題的意識、提醒為有需要的人禱告。我的一些朋友在大齋期間只吃米飯和豆類,以表示與那些別無選擇的人同在。​每當我們肚子餓的時候,饑餓感就像提醒我們的便利貼一樣,讓我們記得為有需要的人禱告。

當我們在信仰群體中,一起選擇與貧窮者站在一起、一起禁食,可以讓我們超越我們自我中心的視角 (僅僅視禁食為一種個人靈命操練),並打開我們的眼睛,看見在我們圈子之外所有人的經歷。先知以賽亞不但沒有指責這樣的禁食是「表演性的」,反而讚揚,藉著這樣集體的禁食,我們「釋放被冤枉囚禁的人……與飢餓的人分享食物,為無家可歸的人提供住處。」(以賽亞書58:6-7)。

至於我個人的禁食經驗,每次的差異都很大。我永遠無法預知聖潔的飢餓感會對我造成什麼影響。有的時候,我覺得我的身體就像一個被聖靈充滿的透明容器,我可以感受到上帝對祂所造世界的愛從四面八方湧出。我得到清晰的頭腦和生命的突破,而我的禱告似乎「大有功效」(雅各書 5:16)。其他時候,當我禁食時,我就只是變得很暴躁、執著於我吃不到的食物,感到頭痛,覺得這一切都很愚蠢。

但無論我是否能感受到禁食在靈性上的好處,都不會改變禁食本身的價值。

就像傅士德 (Richard Foster) 在他的經典著作《屬靈操練禮讚》所指出的,在操練中,我們為上帝分別出一個專屬的空間 (我們的身體) 和專屬的時間 (例如,星期三早上六點到下午六點) 歡迎祂進入。儘管我禁食的動機很重要,但我不需要把所有有關成聖的事都安排得井然有序後,才能去做。

我的禁食過於沒有章法,動機不夠純正,有的時候甚至——呃——比我預計的還要短,並且也沒多令人印象深刻。每當我將身體以禁食的方式獻給上帝時,我獻上的是一份亂糟糟的禮物。就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小孩拿起一些蠟筆亂塗亂畫,然後把畫放到父親手中那樣。禁食的操練就好像在說:看!這裡面有我太沈迷跟依賴的事、有我的享樂和渴望、我的軟弱,以及我僅有的一點點力量。祢還要嗎? 而祂確實想要!

透過禁食,上帝的心意是將我們從禁欲主義的殘酷及放縱主義的癱瘓中解救出來。禁食挑戰了我內心的享樂主義,以及高傲地認為物質世界不如靈性世界重要的二分法。當我們將身體獻上作為活祭時,上帝做了享樂主義或諾斯底主義都做不到的事:上帝既重視我們的身體也重視我們對身體的自制。祂稱我們在身體上的捨己為聖潔的。

禁食既能更新我們對身體在靈性意義上的認識,又能尊榮我們的身體為「上帝以愛精心塑造的、以各樣的豐富所供應的」,是我們與上帝相遇的神聖空間

上帝並不認為我們的身體是次要或無關緊要的。自從上帝將塵土與祂的神聖氣息混合創造亞當的那一刻開始,聖經就呈現人類為整合的、全人一體的自我。耶穌以道成肉身的方式降臨世界。祂既餵飽飢餓的肚腹,也傳講真道;祂既醫治身體上的疾病,也赦免罪惡。彌賽亞視人類全人的每一部分為同等重要的。

同樣地,上帝旨在使我們的身體和靈魂密不可分地交織在一起。禁戒食物讓我們的靈魂及身體、pneuma (氣息)和soma (肉身)能重新聯合。藉由禁食,我們讓上帝重新掌管我們的慾望,請求祂賜給我們比「我們自己所渴求的」更好的事物。我們謙卑地祈求祂的國度在我們的肉身上掌權。

上帝也恩慈地揭示了我們在飲食方面的態度和行為所具有的信仰「群體性」。祂邀請我們在飲食方面「一起行公義」(彌迦書6:8)。上帝珍視按照祂形象所造的人類身體。這些身體是祂國度計畫的一部分。祂關心我們的食物:我們吃什麼、不吃什麼、為什麼吃、以及和誰一起吃;祂關心我們的肚腹和我們的憂傷——無論是我們面前的餐點,還是街上飢餓的人。不僅如此,祂所應許的救贖,終有一天會改變所有不平衡的狀況。

對我這位剛回到美國、在豐裕的早餐穀物走道上不知所措的人而言,這是個極好的消息,這就是我們深信的福音。

吉妮·威特洛克 (Jeanne Whitlock) 是住在芝加哥郊區的一名自由記者兼詩人,她的寫作主要是關於神聖的體現,及其各種不同的引申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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