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知道自己為什麼需要改變,以及我們的目標是什麼之前,我們是不會真正想要改變的。
星期二早上7:45。鬧鐘在我眼前亮起,提醒我15分鐘後就要登入上班。我和丈夫說了聲早安,套上一條運動褲,刷了牙,端起一碗麥片,一邊吃一邊查看同事傳來的訊息。
好幾個月以來,每一天都是這樣度過。
我不覺得自己的作息有什麼問題——我本來就不是早起型的人,也不喜歡比必要的時間點更早起床——但我的丈夫溫柔地指出,我的優先次序似乎有些混亂。
「我希望一天的開始,是先和你有連結,」Zack說。「當你一早醒來就先看手機,會讓我感覺手機在你心中比我還重要。」
那一刻我突然驚醒。我心想:上帝會不會也有同樣的感受?
我意識到,我的習慣其實正在強化一種傾向——把工作擺在與Zack的關係,以及與上帝的關係之前。我問自己:當我一醒來,腦中第一個念頭就是工作時,我其實在對自己說什麼樣的話?我把誰擺在優先位置?為什麼?
自此開始,我們找到了一些答案,也為我們的早晨建立了新的作息習慣。到目前為止,這個習慣已持續了五個月。當我反思,為什麼這ㄧ次「建立早晨的習慣」比社群媒體上的各式人生建議,或一些一時興起想「變得更好」的衝動還更容易持續時,我發現這是因為我為這個「新作息」投注了比我過去多數習慣更多的關注及用心。
在我們真正明白自己為什麼「需要」改變之前,我們不會「想要」改變;在我們弄清楚自己真正想追求的是什麼之前,我們也不會知道該如何改變。正如聖經一再強調的,良好的習慣始於對自己「動機」的提問。
在許多情況下,我們其實不太需要說服自己「需要改變」。我們知道自己太常伸手拿零食、忽略身體對運動的需求,而禱告往往成了維護一切的最後手段。我們每個人都能列出幾個想改變的習慣。
但我們往往錯失更深一層的反思機會——去思考自己正在成為什麼樣的人。我們常忘了把自己看成福音故事的角色之ㄧ:我們每日的行動,不是在活出福音,就是在拒絕福音真理。
《家庭微習慣》的作者厄利 (Justin Earley) 說:「我們的日常作息會塑造我們成為什麼樣的人,也會塑造我們家庭的故事與文化。」他稱習慣為「微小的敬拜儀式」,而「敬拜會改變我們愛慕的對象。」
當我在上班前15分鐘才起床,我其實是在把舒適、睡眠,以及準時打卡擺在許多其他事情之上,例如幾分鐘的禱告、一頓健康的早餐、給Zack一個擁抱。我用匆忙的習慣塑造自己,我敬拜的是效率與生產力。
問題不在於我很早就開始工作,或上班前的早晨時間太短,而在於我讓自己的心去敬拜工作,因此忽略了上帝交託給我的其他責任。我開始愛慕成功與被肯定勝過一切。我會在晚上和週末查看工作訊息,即使在規定的下班時間也立刻回覆同事。我沒有意識到,我每天早上都無意識地對自己說:工作上的成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聖經對人們日常生活的節奏有許多教導,甚至花了整整一卷書——利未記——詳細說明猶太人該吃什麼、如何處理身體的疾病,以及如何慶祝節期。摩西揭示了留意這些細節的原因:「好叫你和你子子孫孫一生敬畏耶和華你的神,謹守祂的一切律例、誡命,就是我所吩咐你的,使你的日子得以長久。」(申命記6:1-2)
我們的習慣本身就是一種敬拜,或者說,是一種「不敬拜」。而好的習慣會預備我們去愛上帝;與此同時,我們對上帝的愛,也會使我們預備好去培養良好的習慣。
即將出版《Everyday Spiritual Habits》的作者西摩 (Hanna Seymour) 寫道:「看似微小的習慣,會帶來重大的屬靈成長。」她補充說,我們那些「平凡甚至混亂的日子,其實是孕育深厚而豐富屬靈生命的沃土。」
正如耶穌所說:「那落在好土裡的,就是人聽了道,持守在誠實善良的心裡,並且忍耐著結實」(路加福音8:15)。當我把時間與精力的初熟果子獻在工作的祭壇上時,我的生命並沒有結出果實;我公義的田地正在枯萎。我結出的不是聖靈的果子,而是野心的果子。
當我們發現自己的優先次序出了問題時,不應立刻只想著改變行為;我們應該先從自己的心開始。
我大學時有一位教授,曾指定我們閱讀沃弗 (Miroslav Volf) 一篇談論「探測深處」的文章——也就是以禱告與誠實潛入自己的內心,去發掘自己行爲背後的動機。我的教授說,「自省」能帶來意義。我們不一定需要每天,甚至不必每週都自省,但某種形式的自我反思,對我們以一種「有意識」的方式活在世上,是不可或缺的。
Desiring God的編輯馬席斯 (David Mathis) 寫道:「慾望與獎賞會驅動我們的習慣,而培養聖潔習慣的終極目標,是得著耶穌。」
在實際層面上,自省往往意味著向自己提出一些問題,而新的一年正是重新提問的好時機。一些好的起始問題包括:「為什麼這個習慣沒有發揮作用?」或「在這個習慣的影響下,我正在成為什麼樣的人?」西摩建議我們問自己:「我想成為怎樣的人?我可以從哪些微小的屬靈習慣開始,幫助我走向那個目標?」然後,像小孩子一樣,一次又一次地問「為什麼?」當我們這樣做,我們才終於開始往自己的靈魂更深處探究。
我現在的哪些生活習慣行不通?我早上起不了床。為什麼?因為我太晚睡,睡眠不足。為什麼?因為我不想睡覺,我就一直滑Instagram滑到很晚。為什麼?因為我知道明天早上會又累又有壓力。為什麼?因為工作是我最在意的事,我害怕出錯。
真正的原因就在這裡:我把工作當成偶像了。當我把自己的思路邏輯攤在陽光下,我就能求上帝重寫這個敘事,重新塑造我的心。
《雅各書》的作者也透過類似層層追問的方式,直指問題的根源:
「你們中間的爭戰、鬥毆是從哪裡來的呢?不是從你們百體中戰鬥之私慾來的嗎?你們貪戀,還是得不著;你們殺害嫉妒,又鬥毆爭戰,也不能得。你們得不著,是因為你們不求。你們求也得不著,是因為你們妄求,要浪費在你們的宴樂中。」(雅各書4:1-3)
問題的根源就在這裡:「你們妄求」、「你們不求」,這個答案看起來似乎離「爭戰鬥毆從哪裡來?」很遠。同樣地,我們行為的根源,也可能看起來與我們的日常習慣相距甚遠。當我們帶著禱告檢視自己的內心時,可能會對上帝所揭示的事感到驚訝。
當我們找到根源後,就可以開始一個深思熟慮的「嘗試與修正」過程:培養一個能使我們更像上帝的新習慣,向祂求幫助,並在失敗與重新嘗試的循環中領受祂的恩典。
《日常的敬拜儀式》作者蒂什·華倫 (Tish Harrison Warren) 說:「我們無法在抽象的概念中成為聖潔之人;我們是在具體生活的日復一日中,學習聖潔這門工藝。」
當然,即使我們有意識地自省、周密的計畫,要戒除舊習慣並建立新習慣,仍需要時間與毅力。
馬席斯寫道:「基督徒的毅力並非被動的。」他指出,新約中少數幾次出現英文單字habit (習慣) 的經文之一,其實是在談論毅力 (perseverance,希伯來書10:24-25)。要建立持久的習慣,我們需要聖靈所賜的力量,也需要教會群體中的互相督責。(若是要對抗罪或成癮的循環,我們會需要更多外在資源——但也絕不是更少的自省與群體督責。)
然而,有時候,我們的新習慣只能維持幾週。即便我們確實在意那個想達成的目標,也自認了解問題根源,有些新習慣仍然行不通。我們嘗試了——還是失敗。當這種情況發生時,另一輪的反思往往能幫助我們找出問題所在,也能幫助我們判斷,究竟是需要調整習慣,還是需要求上帝改變我們的心。
最近,我和Zack就調整了一個我們一直難以堅持的習慣:夏天的時候,我們會在早餐後一起散步15分鐘。隨著天氣漸冷,我們逐漸中斷了這個習慣,直到有天發現這個習慣已完全不存在了。但我們仍希望保持早晨相處的時間——對我們而言,這傳達了「你對我很重要」的訊息——只是在又黑又冷的天氣散步實在很痛苦。
於是我們找到替代方案。冬天時,我們改成在溫暖的被窩裡多花幾分鐘,一起慢慢醒來。在這個例子中,需要改變的是我們的習慣,而不是我們的心。
要從長久形成的慣性中走出來,需要大量的時間與精力。但更令人疲憊的,其實是繼續困在其中。正如厄利所說:「最沉重的,是繼續什麼改變都不做;最拖累人的,是繼續隨波逐流地活在既有的文化習慣裡。」
我們舊有的習慣是沉重的;耶穌的擔子卻是輕省的。當我們在禱告與反思中,把沉重的模式擺在祂腳前,我們就能有更清晰的心靈視野來敬拜祂。
Elise Brandon是本刊的文字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