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聽到莎依 (Shai Linne) 的專輯《耶穌小孩》(Jesus Kids) 時，完全沒想到我兩歲女兒最喜歡的歌曲會是《要理問答插曲一》(Catechism Interlude 1)。
我本以為她會喜歡那首有所有聖經人物名字的歌，或是吟唱主禱文的那一首。但在某個平日下午，我剛哄完她睡午覺後，聽見她用稚嫩的聲音背誦出關於「上帝的本質」的問題與答案。雖然她含糊的童音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聽得懂，但我完全知道她在背誦些什麼 (更準確地說，以「饒舌」方式唱出什麼) 。
接下來幾週，我們反覆播放那首歌，最後我也終於把歌詞背起來。從那以後，我開始問她歌曲裡出現的問題，有時照著順序，有時則隨機抽問。但她總是知道答案──而且是一些連我自己都還很難簡潔地回答的答案。突然之間，她談論神學時使用的語言，竟然比我人生前三十年所具備的還要紮實；而她，甚至連人生的頭三年都還沒走完。
會眾們可能會記得敬拜歌詞，而不是講道內容
我從小在美南浸信會家庭長大，在偶然遇見這張專輯前，我從未特別留意「要理問答」(catechism) 這個詞。然而，自從發現了這些歌曲後，再加上女兒在幼兒階段就能快速背誦的驚人記憶力，徹底改變了我和丈夫對家庭門訓的看法。我們開始透過歌曲、書籍，以及餐桌上的對話，用各種有趣的方法幫她學習「基督教基本要理」的問答。後來，當我們一歲的兒子開始學說話時，我們也立刻用同樣的方式帶領他。
一天晚上，丈夫說了一句我永遠忘不了的話：「其實我小時候也背下了很多東西，不管是運動比賽的數據、最愛的電視節目台詞，還是一堆其他東西。對孩子來說，其實一直都有人在教導他們某些『要理』。那麼，為什麼基督徒不搶先成為第一個呢？」
所謂的要理問答，正式的定義是：「一種宗教教導手冊，通常以問答形式編排，用來教導年輕人、引導歸信者，並為信仰作見證。」在歷史上，教會有著豐富的要理問答傳統，但這個詞直到15世紀才開始進入日常用語。早期類似要理問答的教導形式，包括《使徒信經》、馬丁路德的《小要理問答》，以及《加爾文的要理問答》。
但要理問答的使用並未就此止步，隨後的幾個世紀中，基督教內不同的信仰傳統都持續沿用這種門訓方式。例如：《天主教教理》、《威敏斯特小要理問答》、《海德堡要理問答》，以及近年在許多福音派教會中廣泛使用的《新城要理問答》。
正如我丈夫所說的，這個世界確實正以各種方式對我們的孩子進行他們的「要理教育」。從皮尤研究中心 (Pew Research Center) 的一項研究來看，我們當前世界提供的「要理問答」──也就是我們的孩子們正放入腦海、塑造他們世界觀的那些事物──並沒有培養出跟隨耶穌的門徒。
雖然或許不是以「一問ㄧ答」形式呈現，但我們孩子的世界觀，正不斷被他們每天接觸到的歌曲與流行口號所塑造。就像我們的兒子，雖然偶爾才看一次他最愛的英雄狗狗卡通，卻幾乎能把所有內容講得一清二楚。他的心智就像一塊海綿，而如今的時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有源源不絕的新事物等著被他吸收。
皮尤研究中心的調查也印證了我們周遭所看到的現象：18到 29歲的年輕人中，認為自己有特定宗教信仰的人越來越少，更不用說自認是基督徒的人；相較之下，50歲以上的成年人中，仍有超過 70% 表示自己相信某種上帝或更高的力量。此外，Lifeway Research和林格尼爾事工 (Ligonier Ministries) 最新發表的《神學現況》(State of Theology) 調查也指出，福音派基督徒之中出現了幾個令人憂心的趨勢，包括認為「上帝會改變」、「人出生時是無罪的」，以及「聖經並非出於上帝的默示/啟示」。
在一個我們無法 (也不該期待) 世界會主動將真理灌輸給孩子的文化處境中，父母與教會群體可以攜手幫助我們之中最年幼、最純新的心靈，牢記那些可能改變下一代神學軌跡的教義，甚至以福音復興一代人的生命。上帝的子民向來有「透過背誦來鞏固神學」的悠久傳統。當我們以堅實、正統的教義來教導我們的孩子時，我們是在為他們的信仰打下根基，順著他們愛提問的天性，引導他們不斷重述、熟記福音的故事。
我的女兒現在已能回答一些我所認識的成年人都未必答得出來的問題，例如：
「有一位以上的上帝嗎？」— 沒有，只有一位上帝，祂有三個位格。
「哪三個位格？」— 聖父、聖子、聖靈。
這些內容都出自我後來特別為幼兒撰寫的神學書。那麼，我女兒真的理解三位一體的複雜性嗎？當然不能。 (不過我倒是深信，那些不被這些奧秘困擾的孩子，可能比許多為此糾結的成年人來得更有福。)
但我也懷著禱告的心盼望，當聖靈在我女兒心中點燃火焰、呼召她跟隨耶穌的那一刻，她將已經擁有一套語言，足以描述正在她生命中發生的事。雖然背誦神學問答本身，並不能保證孩子將來一定愛上帝，但這些問題能在兩個根本層面上發揮作用：一是成為聖靈使用的器皿，讓聖靈藉著問答，將福音真理深深澆灌進孩子的心裡；再來是為孩子提供一個起點，使他們能更深入地認識上帝。
要理問答同時也順應了孩子天生愛提問的傾向。任何與孩子相處過的人都知道，孩子理解世界的重要方式之一，就是不斷地發問。當我們透過問答的形式，把上帝話語中的核心真理教導孩子時，正是用他們可以懂的語言與他們對話，站在他們的角度傳遞信息。我們也藉此告訴他們：渴望認識上帝、向祂提問是一件美好的事，而且這些問題的答案經得起時間考驗。
孩子總有一天會自己開始問一些關於上帝的問題——那些我們還沒教過他們的問題。雖然不是每個答案都能在你最喜歡的要理問答書中找到，但其中許多問題確實可以。
「為什麼上帝要創造人類？」— 為了認識祂、愛祂、榮耀祂。
「為什麼基督必須死？」— 唯有藉著祂的死，我們才能與上帝和好。
「我們該如何禱告？」—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祢的名為聖……
這些答案或許無法完全滿足每一個背誦它們的人的好奇心，但我想再次強調，它們提供的是一個出發點，也提醒孩子們：向上帝提問，把問題帶到祂面前，是一種美好且有益的操練。
最後，要理問答能幫助孩子反覆操練、熟悉福音的整體故事。沒有什麼比在小組或主日學課堂上，當帶領者要大家找夥伴練習分享福音更讓人緊張的了。我們腦中常會浮現這樣的念頭：如果我漏掉了什麼，或講錯了怎麼辦？於是拼命在腦海中搜尋，把自己能想到的每一個福音片段都挖出來。
但試想，若有一天，我們的孩子需要向朋友分享福音，或在某個時刻，他們需要再次被提醒福音是什麼時，福音早已深深刻印在他們心中，那將是多麼美好的祝福！是誰創造了世界？又是為了什麼？、罪是如何進入世界的？唯有誰能拯救人類脫離罪？當這些問題浮現時，若他們能本能地憑著刻寫在心裡的話語，記起福音是如何展開的，以及這一切對他們而言意味著什麼，將是何等珍貴的事。
當上帝向以色列人頒布祂最重要的誡命時，祂是如此說的：
「以色列啊，你要聽！耶和華我們神是獨一的主。你要盡心、盡性、盡力愛耶和華你的神。我今日所吩咐你的話都要記在心上，也要殷勤教訓你的兒女。無論你坐在家裡、行在路上，躺下、起來，都要談論。也要繫在手上為記號，戴在額上為經文。又要寫在你房屋的門框上，並你的城門上。」 (申命記6:4–9)
自以色列早期的歷史開始，上帝就呼召祂的子民，在日常生活中把祂的誡命深深烙印在下一代人的心上，以有結構、容易記憶的方式教導孩子聖經的真理。正如這段經文鼓勵我們不斷複誦、以清晰可見的方式提醒人們上帝的話語一樣，「要理問答」也訓練年幼的心靈和思想去認識並愛慕上帝和祂的話語，使孩子從小就定錨在真理之中。
那麼，我們該如何開始？又該從哪裡開始呢？
孩子最初接觸教會、認識「上帝的家」的地方，正是透過父母自身的信仰——這也意味著，我們的家庭就是最好的起點。父母可以透過輕鬆有趣的日常節奏，幫助孩子學習要理問答。也許是透過書籍中的要理問答，或透過任何人都能下載使用的《新城要理問答》手機應用程式。把要理問答帶到早餐或晚餐的餐桌上；如果你的孩子喜歡音樂，就在家裡用音響大聲播放。把「要理問答」變成一種遊戲，而不是一項作業。然後，看著孩子的心靈開始抓住真理。
在某個時刻，孩子一定會提出進一步的問題。例如，他們可能會好奇，為什麼上帝不能用另一種方式拯救人類，而非得讓耶穌死去；你的孩子也可能會開始追問「一位上帝，三個位格」的道理。如果你無法像你最喜歡的要理問答那樣簡潔明瞭地回答他們，也沒關係。你可以和孩子一起掙扎、一起思考這些問題。一起在聖經中尋找答案，或閱讀那些同樣曾為這些問題奮力思索過的歷代聖徒的著作。然後，為這一刻向上帝獻上感謝：因為你建造了一個安全的環境，讓你的孩子能提出這些問題——也因為你在家中安全的氛圍裡，為他們天生的好奇心敞開一扇門。
最後，地方教會也可以在禮拜儀式、課程與小組中善用要理問答。教會可以考慮將問答穿插在特定的講道系列中，並鼓勵會眾——包括孩子，一起出聲回答。或許，教會也能在孩童奉獻禮或孩童受洗時，贈送要理問答書籍給家庭。主日學班級也可以立下目標，每個月學習一個問答；隨著孩子年紀漸長，他們也能與父母一同參與小組學習要理問答。
無論要理問答以什麼形式融入家庭或地方教會的生活節奏，致力於教導孩子正統神學，就是與聖靈同工、一起引導上帝子民的行動。正如耶穌所說：「但保惠師，就是父因我的名所要差來的聖靈，祂要將一切的事指教你們，並且要叫你們想起我對你們所說的一切話。」(約翰福音14:26)
我的女兒現在已經六歲了，和許多同齡孩子一樣，她是個不停發問的「發問機器人」。當我們開始這段「要理問答之旅」時，無法預測這會如何影響她的門徒生命；事實上，我們至今仍不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局會是什麼樣子。但如今，她的問題背後已有著穩固的根基，有一套她所持有的知識；若不是那些忠心的聖徒 (例如莎依) 為孩子編寫承載真理的「要理問答饒舌歌」，讓她的頭腦能記憶、心能持守 (這是最重要的！)，這一切都不可能發生。
蘿倫·葛洛夫 (Lauren Groves) 是生命之道 ( Lifeway) 出版社 B&H Kids 的選書編輯。她撰寫了多本兒童與青少年書籍，包括《New Year, New You》、《Easter Changes Everything》與《Hey Friend》，並創作了一系列要理問答童書《Toddler Theolog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