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ology

基督徒,你在培養耐心,還是已經放棄了?

Editor in Chief

正確的忍耐能拯救我們;錯誤的忍耐卻會毀了我們。

A photo of people praying at a peaceful Civil Rights protest.
Christianity Today February 3, 2026
Illustration by Christianity Today / Source Images: Getty

如今,每當新聞又揭露某件可怕的暴行 (大概每十五分鐘一次),我常聽到有人這樣說:「然後呢?我們又能做什麼?」而我通常會呼籲人們禱告並忍耐。對於禱告,我絲毫不會懷疑其功效,但我開始意識到,關於「忍耐」,我需要解釋得更清楚。因為就像信心、盼望、愛或恩典一樣,「忍耐」這個詞常常被拿來指稱一種廉價的仿冒品。正確的忍耐能拯救我們;錯誤的忍耐卻會毀了我們。

去年,魏瑟爾提爾 (Leon Wieseltier) 在他的期刊《Liberties》寫了一篇近乎先知式的哀歌,抨擊「忍耐」這項德行。他寫道,我們這些相信民主的人,常用「要忍耐」來勸誡各種革命者或狂熱分子,這麼做在許多時候確實有其道理。然而,魏瑟爾提爾也指出,當我們無法分辨「明智的容忍現況」與「不明智的認命/消極」之間的界線時,忍耐同樣可能使人癱瘓。正如他所說:「有時候,忍耐所導致的令人惋惜的效果,是把一個原本在場上行動的人,變成了一名裁判;而裁判,是不能有立場的。」

這段話不禁讓我內心一陣刺痛,因為它們讓我想起黑人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恩 (Martin Luther King Jr.) 寫給那些「白人溫和派」牧師的〈伯明罕監獄書信〉。那些牧師當年告訴金恩,他們認同他的目標,但認為他應該「耐心等待」正義的實現。金恩在信中指出自己一向委身於「非暴力」與「勸服式」的見證,並說:「我一直努力清楚地表明,用不道德的手段去達成道德的目的,是錯誤的;但如今我必須斷言,用道德的手段去維護不道德的目的,同樣是錯的,甚至可能更為嚴重。」

當金恩面對的不是那些躲在「彩色玻璃窗所帶來的麻木安全感後面」保持沉默的基督徒,而是另一群不同的聽眾時,他的書寫與言談方式便會截然不同;畢竟,後來有許多人認為,金恩的運動太過忍耐、進展太緩慢了;也有人認定金恩的「忍耐」根本毫無果效。當然,當現實擺在眼前——在最高法院裁定廢除種族隔離整整十年後,吉姆·克勞法 (Jim Crow laws) 仍在整個美國南方持續施行——我們便不難理解,為何有人會得出「金恩太慢了」這樣的結論。面對這一群更不願等待的群眾,金恩反而勸勉他們要忍耐。而這樣的差異,並非因為金恩的標準前後不一致。(編按:吉姆·克勞法為1876-1965年間美國南部及邊境各州實行的種族隔離法)

這就像,如果有人覺得自己犯了太多罪,不可能被上帝饒恕,我不會只丟下一句「要順服上帝」就轉身離開——這不是因為順服不重要,而是因為在那個人原本就已經扭曲的「順服觀」之下,他真正聽見的只會是「你要再努力一點」;但如果另一位朋友告訴我,他被抓到侵吞公款,卻辯稱「金額不大,若公司真的不希望我這麼做,就該付我更高的薪水」,那我也不會只是簡單地說:「在上帝的恩典中安歇吧。」同樣地,這也不是因為他不需要在上帝的恩典中安歇,而是因為他對「恩典」本身的理解就是錯的。

而「忍耐」確實是我們此時此刻、以及任何時刻都需要的。

忍耐是聖靈在我們裡面塑造的美德之ㄧ;但這種德行之所以能真正發揮功效,前提是我們必須清楚知道:什麼是忍耐,以及什麼不是。讓我們來看看幾種常見、卻其實偏差的忍耐觀。

第一種是「犬儒式的忍耐」。這正是金恩在〈伯明罕監獄書信〉中批評的那一種。這種忍耐心態會說出「你得現實一點」,或「理想主義注定會失敗」之類的話。它像一種道德上的鎮靜劑,使基督徒不去行當行的正事,並接受魔鬼對現實的詮釋——認為擁有力量才是終極的、有權大聲講話的;能殘忍就能有權力。

第二種是「士氣低落的忍耐」。抱持這種忍耐的人之所以等待,不是因為信靠上帝,而是因為已經放棄。士氣低落的忍耐,是一種沒有盼望的等待。時間一久,它甚至連想像「另一種未來的可能性」的能力都逐漸喪失。

事實上,第一種虛假的忍耐,正是靠第二種來滋養的。多數人並非精於算計、投機取巧的人,但對那些確實如此的人——也就是犬儒心態的基督徒——而言,最大的障礙,莫過於那些仍然持有盼望、仍然渴望更好未來的基督徒。犬儒者常常叫人們「耐心等候」,但其實他們真正想要的,是讓士氣已經低落的人聳聳肩說句:「唉,反正事情就是這樣了。」

有時候,那些看起來「現實」、「合理」或「成熟」的想法,不過是在對自己說:「不會有任何真正有意義的改變發生了,你就調整自己去適應吧。」

在先知以西結的時代,問題不只出在那些被擄、害怕上帝忘了自己的人身上,也出在那些仍留在故土的人。他們下了這樣的結論:不義與暴力將會持續下去——「耶和華已經離棄這地,祂看不見我們。」(以西結書9:9) 。

這種思維模式的終點,是犬儒者把士氣低落的人一步步帶向放棄、絕望之中:那正是犬儒主義者樂見的結果。而上帝斥責這樣的犬儒者:「我不使義人傷心,你們卻以謊話使他傷心,又堅固惡人的手,使他不回頭離開惡道,得以救活。」(以西結書13:22) 。

這兩種錯誤的觀點,都不是聖經所教導的忍耐。保羅形容「忍受」是在苦難中堅忍承擔的忍耐:「不但如此,我們也以患難誇口,要知道患難生出忍耐,忍耐生出老練,老練生出盼望。這盼望是不會落空而使人羞愧的,因為神的愛藉着所賜給我們的聖靈,已經澆灌在我們心裏。」接著他又寫道:「但我們若盼望那看不見的事,就要耐心等候。」(羅馬書5:3-5; 8:25,新漢語譯本)

聖經中的忍耐,是一種充滿盼望的忍耐。它承認結果可能延遲,卻不讓期待腐朽衰敗。

事實上,保羅指出,帶著盼望的等待並非消極被動的,而是積極的,即使在我們尚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也是如此。因為聖靈催促我們,「自己心裏歎息,等候得着兒子的名分,乃是我們的身體得贖。我們得救是在乎盼望」(羅馬書8:23-24)。這個過程充滿悲嘆,卻沒有絕望。

如果我們所定義的「忍耐」使我們越來越無法分辨什麼是錯的,那它就不是出於聖靈的忍耐。真正的忍耐,乃是放下掌控時間及進程的需要,也放下那種必須立刻看見成果、量化盼望的渴望。

充滿盼望的忍耐,不會拒絕持續為信仰作見證。很多時候,這樣的忍耐看不清下一步該怎麼走,但那不是因為它不再相信前方仍有道路;有時,充滿盼望的忍耐也不知道該如何實現公義,但那也不是因為它已經認定「不義」是不可避免的,或善與惡其實沒有差別。

相對地,「不耐煩」首先帶來的是狂亂,接著是屈從、放棄原則。當我們期待一切錯事立刻被糾正,卻發現事情無法如願時,就陷入焦躁;對某些人而言,這意味著強迫改變發生——即便這種改變所採取的方式與手段,已開始複製那些不義者的方式和作風。假若金恩博士當年也用消防水柱和攻擊犬來對抗布爾·康納 (Bull Connor),那無論誰最終「贏」了,他其實都已經輸了;那只不過變成一場比賽,看誰才是更強大的布爾·康納。

即便是那些仍保有道德正直與權柄的基督徒,若他們的等待沒有同時被「盼望」與「悲嘆」所激勵至行動,最終也會灰心、選擇放棄——到最後,這新一批失去耐心的人會四處尋找「看起來有效」的方法,而他們往往會找到犬儒者所主張、士氣低落者所接受的那一套說法。

聖靈的忍耐之所以不同,是因為這種忍耐能塑造我們的生命,使我們效法上帝的忍耐。若我們誤解了這一點,便會完全錯失聖經關於忍耐的教導。在《危險的深淵:大西洋的超自然歷史》一書中,作者貝爾探討了海洋的混沌如何催生出「宇宙恐怖」這一文學種類——例如洛夫克拉夫特 (H. P. Lovecraft) 筆下的作品。洛夫克拉夫特創作的克蘇魯 (Cthulhu) 與其他怪物之所以令人恐懼,某種意義上正是因為它們「很有耐心」;它們能沉睡、等待,是因為它們對人類毫不在意。牠們象徵的是一個毫無意義、沒有情感的宇宙。但那並不是天父所展現的那種忍耐。

缺乏耐心的基督徒看著世上的不義與苦難,便像犬儒者和士氣低落的忍耐者一樣,做出這樣的結論:這世界永遠都會是這樣 (彼後3:4)。他們看不見上帝的忍耐其實是帶有積極行動的:「主所應許的尚未成就,有人以為祂是耽延,其實不是耽延,乃是寬容你們,不願有一人沉淪,乃願人人都悔改。」(彼後3:9)。帶著盼望忍耐的基督徒會不斷回到上帝面前,即便那意味著呼喊:「主啊,要到幾時呢?」或發出言語無法承載的深深歎息。

忍耐也並非禪宗式的從世界「抽離」——正因如此,我所認識的一些最有忍耐力的人,反而常覺得自己不夠有耐心;而有些自以為很有耐心的人,其實只是在拖延、毫無作為、害怕,或已經麻木了。若你現在心中痛苦、掙扎著不知道該怎麼做,那就禱告吧;停下來,把這樣的光景帶到上帝面前。你會發現,你的禱告不是在呼求上帝親自介入現況,就是在求祂讓你意識到「祂正在呼召你去」付出什麼樣的行動。

忍耐的心能承受苦難,但它不會製造苦難;忍耐的心能承受邪惡的重量,但不會為邪惡之事背書。讓我們等待吧,但不要像那些沒有盼望的人那樣等待。

Russell Moore是本刊總編輯顧問與專欄作家,帶領本刊「公共神學計畫」(Public Theology Proj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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