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不該成為一言堂

即使我們意見不一樣,我們也不要放棄一起聚會。

Christianity Today May 5, 2024
Illustration by Elizabeth Kaye / Source Images: Getty, Lightstock

最近,教會一位女士向我提出一個出於真正的好奇心的問題。她問:「你是位女性神學家。我們教會不允許女性講道,你為什麼還選擇來我們教會聚會呢?」

由於我身為一位聖經學者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公開的,所以我支持女性充分參與教會事工,包括參與教會領導階層,並不是什麼秘密。因此,有人偶然注意到我的信念與我們教會在這個議題上的做法不符,我並不感到驚訝。

這是個很好的問題,也是我常常思考的問題——因為目前,我認為我無法以上帝呼召並裝備我的所有方式來服事我的教會。我非常渴望基督的身體能夠接納所有肢體的恩賜,不僅在這間教會,而且在世界各地的教會也是。但正如《今日基督教》四月的期刊內容提醒我們的那樣,全球教會在「女性可以(或不可以)在教會參與什麼樣的事工」這個議題上,離達成共識仍非常遙遠。

儘管如此,我還是很高興我的朋友向我詢問我們家的決策過程,因為正是這樣面對面的談話才能避免人們兩極化。女性在教會的角色並不是現今使教會分裂的唯一問題。種族和解或提倡多元化、我們對氣候變遷的態度以及政治(尤其在美國又一次充滿爭議的總統大選即將到來之際)都是有可能分裂我們信仰群體的領域。

近期出版的《大離教運動》(The Great Dechurching)一書指出,美國離開教會(不再聚會)的人數來到前所未有的高峰。4000萬個曾經參與教會活動的美國人不再參加教會活動,占美國成年人總數的16%。有些人只是單純地停止了信仰,有些人則是因為不認同他們的教會或神職人員而離開,還有更多人因為其他各種原因對重新參與教會活動感到猶豫不決

我的意思並不是這些人沒有太多充分的理由讓他們離開或換教會——任何形式的濫權都是極為重要且足夠的理由。參與集體性的敬拜不是件簡單的事,在決定加入一個教會家庭時有很多事情需要考慮。在決策過程中,我們必須認真對待每間教會的教義教導和實踐。畢竟,我們所處的群體能深刻的塑造我們的信仰。

然而,我越來越深信,當我們意見不同時,我們太容易因此放棄一起聚會了。我認為,尋找那些與我們看待世界的方式完全一致的人是有危險的,因為我們的信仰或生活選擇永遠不會受到他人的挑戰——更不用說,一旦「完美一致」的幻覺不可避免地破滅時,我們極可能會馬上離開。

正如丹尼爾·威廉斯(Daniel K. Williams)不久前在本刊一篇文章中指出的那樣,問題的部分原因在於福音派的「教會神學」必須重生——離棄個人主義(及其遠親),這類個人主義將個人的信仰置於(選擇性地)參與在群體裡面。也正如邁爾斯·溫茨(Myles Werntz)談及潘霍華的教會神學時指出的,教會不應以個人經歷為中心,而應成為一個「透過彼此的生命遇見基督的民族」。

我們可以從那些和我們以不同角度看世界的人的團契交流中學到更多。如果教會只是個回音室(或一言堂),教會就無法認識到上帝的靈在全球各地深入且廣泛地運作的方式。但是,學會愛那些以不同視角看待世界的人需要付出努力——尤其在一個傾向根據我們的本性將我們分門別類的社會裡。

首先,現今的網路演算法有效地將我們彼此隔離,使我們無法聽到持不同觀點的其他人的聲音。卡莉·麥肯(Carrie McKean)指出:「演算法推播我們那些我們想聽到的新聞,讓我們更加確信自己的正確性。」網路上的群組使我們根據共同興趣或政治傾向來選擇對話夥伴。並且,由於各種歷史和社會經濟因素,我們所處的社區和學校有時也盡是和我們同質性很高的人。

但像這樣的問題並非首次出現在人類歷史。即使在一世紀,早在現代科技出現之前,人類就開始將自己與那些和自己十分不同的人區分開來。然而,耶穌對同質性並不感興趣。祂公開與宗教領袖和社會上最臭名昭著的罪人接觸。祂接受來自各個社會階層的人,從年輕富裕的統治者到貧窮的寡婦,皆有。

在耶穌的門徒中,有為羅馬政府工作的猶太稅吏,也有對羅馬稅收不滿的猶太漁民,更有為了對抗羅馬而受軍事訓練的激進分子。同樣地,耶穌的女性追隨者也來自不同經濟階層——包括最貧窮的人群及統治階層的菁英。僅從這些政治從屬關係和人際網絡來看,耶穌的追隨者幾乎涵蓋當時整個社會的政治光譜。

耶穌不僅容忍持不同觀點的人,還有意地親自尋找他們,並創造一個能超越這些差異的新的群體/共同體(community)。耶穌試圖建立ㄧ個超越政治派別、階級和性別差異的新群體。祂邀請祂的追隨者一起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跟隨祂、向祂學習、模仿祂,並學會彼此相愛。

儘管如此,在耶穌升天之後,初代教會很快就面臨一個棘手的問題,即「教會能夠應該容忍和吸收多少種族和文化多樣性」。而當他們向非猶太裔的外邦人敞開大門時,他們最終發現其他這些耶穌的追隨者可以為教會——這股新興運動——有非常豐富的貢獻。

事實上,有許多族群間的差異大可能分裂初代基督教群體。以腓利門書為例,這本簡短的書探討一個被釋放的奴隸如何與他從前的奴隸主以平等的方式重新加入團契。我們認為我們的教會如今也有像這樣的挑戰!

然而,今天大家在尋找一間教會聚會時,往往變成在尋找「我們自己人」——即那些生活方式和自己相似、觀點相近、投票方式與我們相同的人。如果這是我們找教會的方式,那我們就錯過太多了。

2021年,當我和家人搬到南加州時,我們有機會找間新的教會重新開始,重新想像參與教會活動會是什麼樣的畫面。我渴望一種與教會連結、紮根的感覺,一種與歷史悠久的基督信仰之間的連結,加入一間在乎一同慶祝教會節期、在意是否能在共同的敬拜中塑造基督徒靈命的教會。我們也想找間離家近的教會,最好步行即可到達(這無疑縮小了範圍)。

種種這些條件讓我們找到了我們現在稱之為家的教會,離我們家只有三個街區。這間教會有著特別的一群會眾,受到大學教授和學生的強烈影響,是個有思想、有活力的會眾群體,同時又非常低調。這群人有著強烈的群體/共同體意識、活躍且定期的小組聚會,禮拜後有禱告小組的服事,每週透過甜甜圈和咖啡進行團契活動,加深彼此的情誼。

在我們首次拜訪這間教會的禮拜天,當我們走到甜甜圈桌前,看到一個寫著「常年期(Ordinary Time)」的牌子,表明教會當前在教會日曆中的位置時,我感到既有趣又高興。(如果你不明白這個梗,「常年期」是教會日曆上的一個季節,從聖靈降臨節之後開始,一直到下個將臨節之間的日子)。當主禮人在歡迎會眾進入禮拜前時請大家默想前來聚會的目的,我完全被吸引住了。這就是我一直渴望的靈命牧養和扎根連結感。

當然,隨著時間的推移,我了解到我們教會的成員甚至教會領袖有時會有跟我不同的意見和看法。其中有些分歧只是哲學或教義上的,但有些分歧會影響我們的實際做法(或者,就我而言,關乎誰被允許實踐哪些做法),並成為一些受到影響的成員焦慮的根源。

有人問我為什麼我們不離開——但這樣的決定並不簡單。在選擇加入哪間教會的一系列因素(地點、教義、實踐、音樂、講道、社群、價值觀、活動、宣教事工契合度和服事機會)中,我們認為目前這間教會是最適合我們的。

我們的靈命在這間教會不斷受到挑戰,並以我們感激及欣賞的方式得到培育、成長。我們能以有意義的方式服事教會。離開這間教會會讓我們感到痛苦,因為我們愛這裡的人,也愛這裡的聚會。這不僅關乎我們從聚會中得到什麼,也關乎我們能付出什麼。也許我們確實能找到另一間在某個方面更合適我們的教會,但它也可能在其他方面有所缺失。

我們留下來是因為我們已經愛上這群人。我們深信,我們之中有些分歧的意見不一定會使我們分裂,並且,學會如何在分歧中彼此相愛是更重要的事。

與那些從不同的角度看世界的人面對面、並肩共處,對我們的靈魂很有益處。它打破一種不真實、無益處的幻覺,即這個世界(信仰)到處都是和我們長得一樣、同類型、想法一樣的人。這提醒著我們,上帝的國度遠比我們想像中的「同質性」更廣闊、更深遠。就我而言,我還有很多東西可以向他們學習,也有很多東西可以傳授給這個地方門徒群體。

屬靈生命的轉變並不完全倚靠講台上所傳的道,同樣也倚靠坐在我們身邊的人。當我們ㄧ同關注如何緊緊跟隨耶穌時,我們會變得更像祂。而當我們每個人都更接近耶穌時,我們必然會在共同的理解和愛中與彼此又更靠近。在這個日益分裂的世界裡,這就是我們都需要的好消息!

卡門·喬伊·伊姆斯(Carmen Joy Imes)是拜歐拉大學(Biola University)舊約副教授,著有《承受上帝之名》(Bearing God's Name)和《成為上帝的形象》(Being God's Image )。她目前正在撰寫下一本書,《成為上帝的家人:教會為何仍然重要》(Becoming God’s Family: Why the Church Still Mat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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