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不能拋棄意見相左的朋友?

愛讓我們能待在一起,即使我們的想法不一樣。

Christianity Today January 9, 2024
圖片:Mallory Rentsch的插圖/來源圖片:Josue Escoto / Unsplash / Khoa Vo / Pexels / MirageC / Getty Images

和先生搬來明尼蘇達時,才剛新婚不久,我們在那裡沒有半個朋友。我們需要一段時間來建立關係。我的神學院課程還沒有開始,而且我們都在家裡工作,所以沒有同事或同學會關心我們。那幾個月很孤獨。我天性比較內向,「明尼蘇達式友善」並不等同於 「明尼蘇達州的人實際上想和你成為閨蜜」。

但後來我們找到新的教會,並透過教會交到許多好朋友,簡直情誼滿溢。這些朋友為我們鏟過人行道的雪、為我們的孩子織過毛衣,以各種宴會招待我們。

他們同樣也是與我們在神學和政治上有很大分歧的朋友,我們對這些分歧進行長時間的討論,有時充滿憤怒,有時充滿淚水。「理論上而言,我們的距離非常遙遠,」正如一位朋友在我們一系列道別活動中評論的那樣。然而,我們曾在同個社區買房子,好讓我們能一直在彼此附近。

我提及這些友情不是為了誇耀。畢竟,我只是他們眾多朋友裡面的一個。但這裡仍有值得慶祝的事。在我們這個時代,人際關係是否能維持,往往取決於報紙上的內容。友情總是自願的,但我們美國人越來越傾向視我們的友情為意識形態的聯盟、有條件的連結關係,是能互相認可我們的選擇和想法的空間,是自我受益的機會。

例如,在《紐約時報》發表的一篇有爭議的文章裡,作者以讚許的口氣解釋如何「擺脫讓人不滿意、沒用處的關係」,並在那些「讓你對世界、對自己感覺更好」的朋友身上花最多的精力。

更鮮明的例子是,反對凌亂的收納女王近藤麻理惠 (Marie Kondo) 在她的網站上提供一份「整理關係」的指南。她建議,如果經過深思熟慮後,「你確定某個人的價值觀與你在根本上不一樣,或是有衝突,你應該考慮放棄這段關係」。

美國人的個人主義並非新鮮事,然而幾十年來,我們的社交圈子變得越來越小。 家庭正在萎縮;地方的各種組織正處於長期衰退中。社交生活收縮到只有「我」和那些「我選擇」和我一起消磨時間的少數人。並且,如果這種聯盟不再對雙方有利,它可能僅限於「目前」這段時間而已。

在這種模式下,友情是種淺薄的東西,如果它帶來的麻煩超過它的價值,就可能被拋棄,像約拿一樣被扔到海里,好以平息風暴。如果你的朋友做錯事或持有錯誤的價值觀——那些你認為錯誤、無禮、有害或讓人煩躁的——特別是如果涉及到與道德相關的事、與神學或政治有關的事——也許你該和他們切割,或甚至在公共場合譴責他們的無知、不正當性或錯誤,這樣其他人才會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你不容忍這種行為。不巧的是,有超過四分之一的美國人回報自己曾刻意與親密的家庭成員疏離。

我能理解這種心態。如果對重大議題存在嚴重分歧,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往往會很緊張,畢竟,在「這個世界應是什麼樣子、應做好哪些事」等大問題上,若有與自己想法一樣的朋友,是件很好的事。在這種簡單的關係中,你不需要懷疑自己是否沒有履行身為一個「好的朋友」的責任,這種關係讓人感到輕鬆,也有必要性。

但擁有一個在大事上與你想法不一樣的朋友也是很好的事,因為你們會幫助對方成熟(箴27:17)。有時這種關係也許很困難,讓你在道德上感到混亂。但是,如果我們在急於尋找政治盟友的過程中排除這種類型的友情,我們最終會走向何方?

可能會和我們現今社會的情況差不多。人們普遍認同孤獨病在我們的社會裡盛行,我們糾結於和人進行有意義的對話。約有五分之四的美國人回報,他們在過去一年裡很少,或甚至沒有與人進行過關於信仰的對話,許多人之所以不進行這種對話,是希望避免「緊張的氛圍或爭論」以及擔心冒犯他人。

我們對其他實質性的對話也有類似的防備心,例如關於政治的話題。「美國人平均只有四個親密的社會關係,」克里斯塔基斯 (Nicholas A. Christakis) 和法勒 (James H. Fowler)在他們2011年的著作《連結》中如此寫道。「可悲的是,有12%的美國人說,他們沒有可以一同討論重要議題或共度自由時光的對象。在另一個極端裡,有5%的美國人回報自己的生命裡有至少八個能與自己這樣互動的人。」(按照這個標準,我想我屬於極端的那一邊。)

如果你的目的是為了避免被拒絕,這種沉默是有道理的,但這不是友情應該有的樣子,特別是基督徒的友情。基督徒的友情應該更加持久 (傳4:9-12),經得起意見分歧的壓力,甚至是爭論及冒犯(彼前4:8-10)。

我最近重溫了魯益師 (C. S. Lewis)在《四種愛》裡對友情的反思。他承認,友情確實是自願的,不受其他親密關係天然有的義務約束。魯益師寫道:「我沒有義務成為任何人的朋友,這世上也沒有人有義務成為我的朋友。就像哲學、藝術、及宇宙本身 (上帝沒有創造宇宙的需求),友情是不必要的。它沒有生存價值;然而,它是賦予生存得以有價值的東西之一。」

但後來我轉向他所寫的另一種類型的愛,魯益師稱之為「親愛」(affection)。他說,這種愛與熟悉有關。親愛(affection)並非由人們特別「選擇」,常常被視為理所當然。然而,這種愛「可以進入其他的愛中,並使它們全面著色,成為其他愛日復一日運作的媒介。如果沒有親愛,其他愛或許無法持續得很好,」他寫道。「結交朋友並不等於對他充滿濃烈的情感。但當你的朋友逐漸成為老朋友時,他身上所有那些原本與友情無關的東西,都會因為相識已久而變得熟悉和親切。」

我逐漸開始覺得,「親愛」(affection)正是我們在許多關係裡缺少的東西。因為它的缺失,這些關係維持得不是很好,在政治兩極化、神學分歧或其他意識形態差異的壓力下變得難以忍受。或許我們在這個變幻、暴躁、相互隔絕的時代缺少親愛之情,正是因為我們不願緊緊抓住它,直到我們之間的親愛之情慢慢積累。總是有另一個人、地方或職位在爭奪我們的注意力

正是這樣的認知,讓我如今在離開之際,十分感激我們在明尼蘇達州所建立的友情。我認為它建立得足夠牢固,當我們談及我們的「老朋友」時,我們指的不是「曾經的」,而是「熟悉的」朋友。

點此閱讀更多《Christianity Today》繁體中文文章,如想收到新文章的通知,可免費訂閱電子報或追蹤我們的LineFacebookXInstagramThreadsTelegram

Our Latest

耶穌在聖餐用的不是「葡萄汁」

Brad East

葡萄酒的意義遠大過福音派教會的想像力,來自基督親自的教導。

News

《死海古卷》的新展覽令人眼目一開

Gordon Govier

史上第一次,世上最古老的聖經文本與最古老的教堂地板在同一間博物館展出。

伊朗教會仍屹立不搖

David Yeghnazar

戰爭之中,一些基督徒仍持續傳福音、為鄰舍預備食物,並展現各樣慷慨的行動。

平凡的基督徒,不平凡的上帝家庭

Carmen Joy Imes

週而復始地參與平凡的教會生活,或許並不耀眼,卻是極其激進的行動。

「教會是基督的身體」究竟是什麼意思?

Thomas Anderson

當保羅稱教會為「基督的身體」時,他的本意比我們所容許的理解要更加奇特、更加苛刻,也更加美麗。

Public Theology Project

這個復活節,讓我們「失去」盼望吧!

真正的盼望和我們的生命一樣,必須先失去它,才能真正得著它。

在復活節真實「治死」我自己

Myles Werntz

「治死自己」的操練,並非為了換取上帝恩寵,而是對祂恩典的回應,以免我們對祂麻木或沉睡了。

你不需要「屬靈解碼」每一個苦難

Liz Hall, Kelly M. Kapic, and Jason McMartin

當我們試圖透過解釋「上帝為何容許苦難」來安慰他人時,反而可能加重對方的痛苦。

addApple PodcastsDown ArrowDown ArrowDown Arrowarrow_left_altLeft ArrowLeft ArrowRight ArrowRight ArrowRight Arrowarrow_up_altUp ArrowUp ArrowAvailable at Amazoncaret-downCloseCloseellipseEmailEmailExpandExpandExternalExternalFacebookfacebook-squarefolderGiftGiftGooglegoogleGoogle KeephamburgerInstagraminstagram-squareLinkLinklinkedin-squareListenListenListenChristianity TodayCT Creative Studio Logologo_orgMegaphoneMenuMenupausePinterestPlayPlayPocketPodcastprintremoveRSSRSSSaveSavesaveSearchSearchsearchSpotifyStitcherTelegramTable of ContentsTable of Contentstwitter-squareWhatsAppXYouTubeYouTube